直斩路边问罪灯。灯一碎,却没灭火,反而涌出更多灰意。旧朝留下这些灯,本来就不是照人走路的,此刻被剑气劈开,等于把压在里头的死人气狠狠干放了出来。
苏长夜已经动了。
他不去斩肩,也不管那半截黑杖,青霄出鞘三寸,剑锋直取半身与地面相接的灰脉。寒光落下,石地当场裂出一线,半身的肩膀立刻歪了半边。可地上那些碎牌随之同时飞起,像一群写满名字的黑鸦,冲着苏长夜脸前猛扑。
牌上写的全是死人名。
州里的死人名。
门边这些年倒下的人,被一口气拿来砸他。
苏长夜剑腕一抖,牌子全被切成灰屑。灰屑却没落地,半身已经借着这点空隙把另一只手也拼出了一半,半手撑住黑碑残根,往外一点点拉。
它在把自己往州册里拖。
岳枯崖看得眼底发亮,湿光黏腻得让人恶心:“好影。若能记进卷里……”
陆观澜一枪就砸了过去:“你先去死!”
岳枯崖只得抬笔横挡,整个人往后滑出两步。萧轻绾也同时出手,半枚萧印升起,把审名路上方几道险些塌下来的石拱先稳住。姜照雪则借四席石座残留的力,把那串七铃从外头硬拽下来,狠狠干扣在灰影肩头。七铃一震,肩上灰骨立刻僵了一息,像旧席残音还能卡住它这具拼壳。
可也只卡了一息。
黑碑深处忽然睁开半只更冷的眼。那眼不完整,只像真正的主人顺着州里这些死人拼成的外壳,把目光先借下来半寸。
整条审名路随即响起一个平静得发寒的声音。
“这州里的死人,比黑河更好用。”
这话落得不急不缓,听在众人耳里却像一把钝刀在骨缝里慢慢磨。
更上面的葬舟渡也开始起变化。主栈、东桥、西埠、停尸棚、问骨楼后库,全都往下渗灰。还没能下到审名路的人只觉脚下地砖一软,随后便有半截手、半张脸、半块官牌从缝里顶出来,顺着同一股力往第一渡底下滑。
这才是真正的“借州里死人”。
不必挑哪家祖坟,不必凑哪具古尸。只要你州里这些年在门边埋的脏东西够多,九冥君就能把它们一寸寸拢过来,拼成自己想要的壳。今天是葬舟渡,明日便可能是断星岭、太玄后山,或者临渊城某条谁都不敢再提的旧巷。
韩照骨眼底终于真正多了一层阴意。他很清楚,若再让这道半身往前补一截,坏的就不只是一处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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