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黑河城地面已经空了一半。
北城穷民巷被萧轻绾和侯府黑甲一寸寸清出来,南面三条旧渡全被沈墨川亲手焚了。城里还剩没走的人,不是走不动,就是根本不肯走。咳声却比前几夜少了。不是病好了,是能咳的人先少了。
沉渊河下,六枚守河钉已经断了六枚。
每断一枚,整座城就像被人从骨头里挖走一截。河水更黑,井更冷,夜里翻上来的死人也更多。可苏长夜没得选。沈墨璃说过,七钉若不断,河喉永远只会像一口烂脓,慢慢把黑河城往下腌;七钉若全断,真正那张嘴就会先露一次脸。
他们只能选后者。
因为只有看见,才有机会砍。
今夜要断的,是最后一枚。
河眼在甲一仓更下面。
那地方已经不能叫仓,也不能叫井。更像有人在城腹最深处活生生抠出一只倒着的眼眶,四面全是长年被脏水舔烂的黑石,石壁间插着无数折断的铁索和守河旧旗。最中间立着一根细而高的白骨柱,柱身从下到上缠满河纹,纹里灌的不是灵力,是一层层凝到发暗的旧血。
最后那枚守河钉,就钉在柱顶。
钉不大,只有巴掌长,通体灰白,像一根从门后直接折下来的骨。可它一立在那里,整个河眼都被压得很低,像连喘气都得先绕它三分。
苏长夜站在最前,青霄斜垂,眼神冷得近乎没有温度。
他已经和沈墨渊在这几夜里硬撞过三次。第一次在坍井下,第二次在北侧药坊旧沟,第三次在昨夜那条死人舌一样的回水道。每一次,对方都退,不是撑不住,是在等。
等这最后一钉自己露出来。
“他已经到了。”沈墨璃立在左后方,手里那卷被河血泡得发硬的旧河谱轻轻颤了一下,“不在前面,在柱后。”
陆观澜提着惊川,枪尖慢慢压低:“总算不藏了。”
楚红衣没接话。她新得的那半枚楚家旧印已缠在腕上,薄剑更短,整个人也更像一条贴着死人骨缝游出来的黑线。姜照雪则站在更偏一点的位置,指尖细针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极细的铜色短签,签头带火,像她把祭池里最冷的一缕东西硬抽了出来。
沈墨川最后一个到。
他今夜没穿城主袍,只一身最普通的黑衣,肩上还有昨夜没愈合的裂口。人还是白,还是干净,可那股总像藏在袖里的温和终于没了,像把披了很多年的外皮撕下来半层,露出了里头真正硬的那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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