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镜不照人影。
它照骨头里最深那一层旧东西。
姜照雪站在镜前的时候,白骨原上的风像忽然绕开了她。镜面原本是一整块沉沉的黑,此时却像冰层里起了霜,细白纹路一缕缕朝中央收拢,最后收成一口池。
一口黑池。
池水乌得发邪。
像很多年的血、药、灰和阴气一起沉到底,沉到发乌,沉到发亮,连月光照进去都得被拖住。池沿结着一圈厚霜,霜上粘着碎发,粘着抓烂后风干发黑的皮屑,粘着一道道歪斜指痕。像有很多孩子曾拼命从里面往上爬,爬到指甲翻开,指骨磨裂,还是没能把自己拖出来。
姜映河只看了一眼,后背就整个绷住。
“祭池……”他喉结滚动,声音发涩,“真是那口祭池。”
镜中画面还在往下沉。
池里浮着很多小小的骨。
有的已经露白,有的还挂着半烂不烂的皮,彼此挤在一处,像被人把一个冬天死掉的幼兽全扔进去煮烂。那股从镜面里无声翻上来的味道,姜照雪明明闻不到,鼻尖却还是先一步泛起熟悉的腥苦。
药味。
血味。
还有潮湿石壁被冷水泡了很多年的霉味。
她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这些味道,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梦见。
很多个夜里,她会在半梦半醒间听见水声,听见锁链在石头上拖行,听见很轻很轻的哭。醒来以后,那些画面总是碎的,像一把被人打散的骨片,怎么拼都拼不完整。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井底留下的阴气,是照夜门里乱七八糟的旧影。
现在黑镜替她把它们一块块拎了出来。
那不是噩梦,是她亲身熬过的旧事。
池子最深处,有个孩子还活着。
是个小女孩。
瘦得吓人,肩膀窄得像轻轻一捏就会碎。头发湿透,黏在额角和脸侧,嘴唇青紫,脚踝上还有一道被锁链磨出来的旧血口。她站在一池死人之间,没哭,也没叫,只是抬头看着上方。
那双眼很大,很黑,冷得不该属于一个孩子。
和现在的姜照雪一模一样。
白骨原上的风忽然更冷了一层。
萧轻绾看不见镜里全貌,却能感觉到姜照雪身上的气正一点点往下沉。那不是要散,是要沉到底。她下意识想过去,刚迈半步,就被姜映河一把拦住。
“别碰她。”姜映河声音压得很低,“这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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