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喂过无数骨命、早就被他炼成半身的白骨剑。
一道细长裂缝,自剑脊正中一路炸到护手。
裴无烬只觉虎口硬生生一麻,手指差点没能握住剑柄。那股顺着裂缝钻进来的力量不像普通剑气,更像一种专克“聚”“养”“缝补”的旧意,像有人隔着岁月硬生生骂了一句:给我散。
陆观澜一眼看见那裂缝,立刻大笑:“好剑!”
笑声未落,他人已欺上,断枪斜捅裴无烬小腹。楚红衣也在同一刻补剑,逼得裴无烬连退两步,连借白骨柱喘一口气的空都没有。
苏长夜没有追着看那道裂缝。
因为他心里更清楚,这还只是开始。
副匣认主,不是完整认主,也不代表从今往后就万事无忧。它只是因为青霄、因为父亲留下的线、因为自己在这一步真正走到了该走的位置,暂时把门朝他打开了一道缝。
能抓住多少,全看他自己。
所以他不给裴无烬任何消化惊意的机会,脚下一踏,再次逼近。藏锋这次不走大开大合,而是贴着骨剑裂缝最脆那一线狠狠切入。裴无烬仓促横剑去挡,刚一碰上,裂痕便又长了一寸。
裴无烬脸色彻底沉了。
这时他才明白,自己这些年一直当作普通旧剑去试探、去觊觎、去追查的东西,根本不只是一把剑。那是北门匣脱出来的一段骨,是当年那批人宁肯死也要护住的旧物之一。
而它现在,偏偏在苏长夜手里活过来了。
这个认知,比骨剑开裂本身更让他发寒。
因为他忽然想到苏承霄。
想到很多年前,那个人若是没有死在那一局里,若是真把北门这条线再硬生生续下去,自己这些年在北陵做的事,有多少还能见天日?
悔意在这一刻突然冒头。
他悔的不是今晚冒进,也不是早些年替别人卖命太深。
而是悔自己当年在围杀苏承霄那一战里,还不够绝。
他就该硬生生早一点,硬生生多补几刀,硬生生连这柄剑一起砸成铁渣。
可世上没有回头路。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苏承霄的儿子,手里握着真正露相的副匣之剑,识海里还藏着青霄的残意。
裴无烬只觉喉间都泛起一股苦血。
这种苦不是怕,而是一种眼看旧祸重新生根的恶心与恼恨。他厉喝一声,强压住手中骨剑的颤意,周身死气再卷,竟硬逼着那道裂缝先不继续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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