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看了她一眼。
从医二十多年,见过无数家属,哭的、闹的、跪下来求的、瘫在地上起不来的。
没见过这样的。
从头到尾没有掉一滴眼泪,每张病危通知书都签得端端正正,每次都说谢谢。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手术室。
顾晏辰被推进ICU。
左胸的切口用厚厚的敷料覆盖着,引流管从敷料边缘延伸出来,连接着负压引流瓶。
左前臂的肌腱重建手术暂时做不了,用外固定支架暂时稳定,等生命体征平稳后再行二期手术。
右肩的固定带重新绑过了,骨裂处的淤肿从青紫色变成了暗紫色。
心电监护仪的波纹虚弱地跳动着,呼吸机有节奏地响着。
凌晨四点十二分。
心率骤停。
监护仪的报警声刺破了ICU的安静,护士冲进来,值班医生冲进来,除颤仪的电击声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张岚站在ICU玻璃窗外。
她看着里面的人剪开他左胸的敷料,看着他被电击得身体弹起又落下,看着那条已经虚弱了很久的波纹变成了一条直线。
她的手贴在玻璃上,指节慢慢泛白。
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口罩还挂在耳朵上。
“家属,我们尽力了。心跳停了超过八分钟,抢救无效。准备后事吧。”
张岚站在那里。
她看着医生,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的膝盖弯下去,不是跪,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直直地瘫倒在地。
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灰白的头发散开,铺在血迹和消毒水的气味里。
陈默冲上去扶她,她没有任何反应。
眼睛睁着,看着ICU那扇门,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淌下来,顺着地砖的缝隙慢慢洇开。
天衡国际顶楼。
苏清颜合上师傅周正庭名誉恢复的全部官方手续,律协的公告、国际仲裁院的撤销裁决书、国际律盟的执业声誉恢复声明,三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
她把文件逐份装进档案袋,封口,盖上律所钢印。
动作不急不缓,和封存任何一份案卷一样。
周蓉站在办公桌旁边,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陈默发来的消息。
“顾总心跳停了,抢救无效,医生让准备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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