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是夯土。面阔约三尺,深约四尺。他把两块木板架好,把考篮放在墙角。坐下来之后,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这三尺见方了。
这天晚上,他在号舍里没有睡。不是不困,是脑子里那些背过的经义、拆过的程文、郑俭手稿上的批注,一句一句地自己冒出来。他把它们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隔壁的灯也亮着。整条巷道里,无数盏油灯在寒夜中明灭,像一条没有声息的河。
二月初九,丑时三刻。
贡院内响起第一通鼓。号舍里的油灯被逐一拨亮。容善慢慢坐起,清点物品,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平稳的,不急不缓,和在客栈里每天早起时一样。
黎明时分,严格搜检开始。
搜检官的手在每一个举子身上从头到脚地摸过去——衣领、袖口、腰间、靴筒。考篮里的东西被一件件取出来,笔管要被拧开,砚台要被翻过来,干粮要被掰开。一个举子的考篮被搜出一张写满小字的纸片。搜检官举到灯笼前看了看,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带走。”两个兵卒上前,一人一边架住他,拖了出去。人群里一阵骚动,又迅速归于沉寂。
搜检官的手在容善身上移动。那只手收了回去。“进去。”
容善提起考篮,走进号舍。他把木板重新架好,坐下。整条巷道忽然安静下来,像是所有人都把呼吸压到了最低。
天渐渐亮了。明远楼上传来一声鼓响,震碎了晨曦的寂静。考题被差役举着木牌,沿着号舍的巷道缓缓走过。容善探出头,看清了木牌上的字——
第一场,四书义三道,五经义四道。
四书题三道:一、“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二、“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三、“禹,吾无间然矣。”
容善的目光停在第三道题上。他在通铺里听孙懋为这个“间”字跟人争过——朱子注为“罅隙”,孙懋偏说可以解作“非议”。那时周瑾只说了两个字:“你写。”现在真轮到他写了。
他不写“非议”。他写得规规矩矩。朱子注说“罅隙也”,他就把“罅隙”二字规规矩矩地嵌进承题,让考官一眼能看见朱注的影子。他不是孙懋。他只知道他要把能写的都写了,把知道的都落在这张纸上。
他提起笔。号舍里很静。静得只剩下磨墨的声音——他的墨,隔壁的墨,整条巷道里无数方砚台上同时响起的磨墨声,沙沙的,像一片细雨落在瓦上。他听着这片声音,心里忽然安定了一些。不是因为他准备好了——他从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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