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把火漆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那个印,他认不出来。角上有分叉,身上有鳞纹,不是龙,不是鹿,两样都沾了一点,又两样都不全是。
他用拇指压了压火漆边缘,没动。封得很仔细。
盖大爷早就进屋了,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院子里就他一个,灯台上的灯芯烧得有点歪,火光摇了几下,他把信翻了个面。
背面干净,没有落款,没有署名,什么都没有。
他拆开来。
纸是熟宣,薄,折了三层。
字很小,但笔道重,一看就是中年以后写惯了奏折的人,落笔之前先压着,不急,等墨吃进去了才走笔。
没有称呼。开头第一句:
“持此印者,非为旧人,是为后事。”
燕青把这句话读了一遍,手指压住纸边,继续往下看。
第一件事,崇宁五年。
玉清宫修缮,动用的是两路转运司划拨的盐钞,总额三百一十两。信里没有绕弯子,直接写数——实际入账三百一十两,实际用料不足七成,剩下那三成,去了哪儿,账面上查不到。
不是没有记录,是有记录,记得清清楚楚,进的那笔和出的那笔,数字对得上,时间对得上,经手人名字也对得上。
但进的那笔,和出的那笔,根本不是同一批盐钞。
燕青读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在玉清宫那间偏屋里翻出来的那张旧账,差了十两,旁边有人用朱砂点了个圈。那个圈不是随手画的,是线索,是某个人留给下一个看到这张账的人的记号。
他把那张账摸出来,平铺在桌上,和信纸并排放着,两相一对。
数字吻合。
他呼出一口气,继续看。
张商英当年查到了这笔账。带着账目进内苑,想见赵佶。在内苑等了两个时辰,等到人接见。出来的时候,账目还在手里,人不一样了。
这后半句写得很克制,就这几个字,“人已不同”,没有解释,没有描述。
燕青把这四个字盯了一会儿,胃里翻了一下。
不用解释,他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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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两个字——北境。
这笔三成的盐钞,从玉清宫的账面上消失了,最终流向北境。
信里没再往下写,也没解释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大观年间的北境,那时候金国刚立国,边境来来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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