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的、带着松柏枝和橘皮香气的味道,他又一次轻轻叹了口气:“江西老家,也不会回去了,你也晓得,我从小就是孤儿,老家里头也没有亲人,回不回去都一样。”
老卒沉默了很久,他的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动了动,又合上了,反反复复地做了好几次这个动作,但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憨子也没有再说话,将最后一点残羹剩饭消灭干净,用茶水漱着口。
就在这时,城楼上的大钟忽然响了起来,钟声浑厚悠远,一下一下地敲着,每一下都像是从大地的深处发出来的,震得脚下的砖石都在微微发颤。钟声穿透了冬日灰白色的天光,穿透了街巷里密密麻麻的深红色人流,穿透了小店的墙壁和门窗,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钟声还没落尽,街上的哨音响了,哨声从街头响到街尾,从巷口响到巷子深处,从每一个营区、每一个驻点、每一个临时集结点同时响起来,尖厉而短促,像是无数根针同时刺破了冬日沉闷的空气,把整座徐州城从一种半睡半醒的松弛中猛地拽了出来。
店外的大街上,有一名传令兵快步跑过,一边吹着哨一边高声喊道:“所有人!立刻归队集合!立刻归队集合!”
店里的气氛在哨声响起的瞬间变了,憨子几乎是本能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快,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双手撑住桌面,身子往前一倾,双腿从凳子下面抽出来,站直,转身,整个过程不到两息的时间,他摸出一把钱钞,也没去点,随手排在桌上:“老头,我走了!”
店内的其他战士们也几乎是同时动了起来,有人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腮帮子鼓着,一边嚼一边站起来;有人把茶碗里的水一口干了,茶碗往桌上一扣,转身就走;有人从怀里掏出钱来,数也不数,往桌上一拍,大步流星的就要往外走,没有人慌张,没有人喊叫,所有人的动作都是快的、利落的、默契的。
老卒却一把扯住憨子,示意当作跑堂的儿子拦在门口,丢了句“等我一会儿”,便飞快的钻进后厨,不一会儿,便和自己的婆娘、女儿一起抱着一叠油纸包出来,一个个塞进战士们的手里,老卒亲自拿了一个,往憨子怀里塞:“憨子,都是自家做的腊肉,你带着路上吃,作战的时候也能尝尝家乡的味道。”
憨子想要回绝,老卒却抓住他的手,朝桌上那堆钱钞努了努嘴:“你吃的那些饭菜,值得着那么多钱钞?加上这些腊肉都不值!给了那么多钱,不算违反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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