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俊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车厢内一时只剩下车轮碾压路面的规律声响和远处隐约的市井声,侯俊铖轻轻合上报告,却没有立即放下,而是用手指摩挲着封皮,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开始出现更多农田和村舍的景色,他的脸色比刚才在织坊时要严肃了许多,眉头重新锁起,眼中闪烁着锐利而深沉的光芒。
“杰书他们是依据现有的资料和蒙古诸部、藏地黄教的社会情况进行的总结,但和我之前的分析,其实是不谋而合的,此番伊犁会盟,关键不在于主人家的准噶尔,而是在倡导会盟的黄教之上!”侯俊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寻找最准确的表述:“这次的会盟看似是个突发事件,表面上是黄教因为对清廷拉拢白莲教的不满而倡导,是准噶尔部噶尔丹的野心主导,是喀尔喀诸部在武力或野心下的响应,似乎只要拉一派打一派,亦或者解决掉噶尔丹之类的野心家就能解决喀尔喀蒙古和卫拉特蒙古联合的问题。”
“清廷派岳乐去察尔哈坐镇,就是出于这种解题思路,但实际上这种解法只是治标不治本,杰书在报告里写的很清楚,清廷也肯定清楚,但他们现在也没能力去治本了,只能靠着治标尽力拖延而已......”侯俊铖轻轻拍了拍那封报告:“此番会盟的根源,并不是某些个突发事件或野心家的促使,而是自前明俺答汗引黄教入草原以来,经过近两百年的传播、渗透所孕育出的一个必然结果,是一场地缘政治和文明认同的剧变!”
侯俊铖的手指在报告上划动,语气越发沉缓而清晰:“这种剧变......怎么说呢?打个比方,就如同当年成吉思汗一统草原,在成吉思汗之前,广袤的草原上,生活着无数分散的、互不统属甚至互相攻伐的部落,他们有相近的语言和生活习俗,但并没有一个统一的‘蒙古’民族认同。但成吉思汗之后,草原上的部族依旧是互相攻伐不断,但他们都有了统一的民族认同,不管是漠北漠南还是西域藏地,这些草原部族都自认为‘蒙古人’。”
侯俊铖抬起眼,看着郁平林:“而黄教,在过去近两百年里扮演的角色,某种程度上类似于当年的成吉思汗,但它用的不是弓箭、马刀和粗陋的律法,而是经文、仪式、活佛转世体系,以及一套完整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它逐渐取代了分散的萨满信仰,成为大多数蒙古人共同的精神归宿,寺院成了经济、文化、乃至政治的中心,活佛和高级喇嘛的话语权日益加重,共同的宗教信仰,成为了比血缘部落更为牢固的联结纽带。”
郁平林似乎有些明白了:“你是说,黄教在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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