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光先是黄豆大小的一点,像隧道尽头远远的出口。
然后它开始膨胀,迅速膨胀,两秒之内从一个黄豆变成拳头,从拳头变成脸盆,从脸盆变成一堵白炽的墙,填满了整个后视镜的镜面。
照理说货车变换车道会损失更多的速度。
但人就是这样。
相对于不停鸣笛的迈巴赫,没有一点减速迹象的大货车更能让他们主动让开。
明空的眼睛在那片白光中找到了轮廓,高耸的,方正的,进气格栅像一排巨大的金属牙齿,在远光灯的照射下泛着冷硬的铁灰色。
她有点熟悉。
当时她设计撞死丈夫准备的也是这样一辆货车。
小河明空看不清驾驶位上的人。
报应?
她从不信这种东西。
货车还在加速。
不是那种缓缓的线性提速,是瞬间将油门踩到最底层的暴力加速,柴油机的转速猛地拔高,原本沉闷的引擎声变成了某种介于咆哮和尖叫之间的混响,频率低到让人胸腔发闷,又尖到像一把锯子在耳膜上来回拉扯。
她毫不怀疑这辆货车会撞在迈巴赫的车尾上,然后继续冲撞在前面的车辆上,直到迈巴赫彻底变成一块废铁,或者卡车发动机耗尽动能。
五十米的距离,四十米的距离……
小河明空看着那辆卡车在沥青路面上弹跳了一下——不是路面不平,是车速太快,前轮在某个微小的起伏上短暂离地,落地的瞬间车身猛地一顿,悬挂系统发出剧烈的金属撞击声,整辆车的重心往前压,车头下沉,像一个扑食的猛兽伏低了身体。
蓝色的柴油废气从排气管喷涌而出,在月白色的夜空中翻涌成灰黑色的云团,灯光穿过那些废气,折射出浑浊的光晕。
三十米的距离,二十米的距离……
车灯已经完全填满了迈巴赫的车厢,白光刺目到近乎蓝色,明空看不清前方的路了,她只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她和幸子的影子被那束光投射在前方的路面上,两个黑色的剪影被拉得极长极长,像两个在光中奔跑的亡灵。
在绝对的重量和动能面前,豪华和优雅不堪一击。
卡车的车头追上了迈巴赫的车尾。
工字钢擦过左侧后保险杠的一角,接触的那一瞬间没有声音。
不是真的没有声音,是声音太大太尖锐太短促,以至于人类的听觉系统来不及处理,大脑直接将其判定为“疼痛”而非“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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