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钟后,江面上响起了炮声。
那不是克虏伯的闷响,是舰炮的怒吼,更沉、更重、更猛,像是整条黄浦江都在翻涌。“四门四寸舰炮同时开火,炮弹划过江面,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地落在了第一道门外的炮兵阵地上。
第一发炮弹正中一门克虏伯。炮身被掀翻,炮轮飞出去十几米远,弹药车跟着殉爆,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把半边天都映红了。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接连落下,炮兵阵地上的弹药箱一箱一箱地爆炸,火光连成一片,像火山喷发一样,把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滚烫。
光着膀子的炮手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气浪掀飞了。那些在炮兵阵地后头等着冲锋的预备队,被爆炸的碎片扫倒了一片,剩下的人扔了枪,抱着头四处乱窜。
四门克虏伯,在三分钟之内,全部报销。
甬道里头正在冲锋的陈梅生的听见身后的爆炸声,回过头来,看见的是一片火海。炮兵阵地没了。退路被火光封住了。往前是六挺马克沁,往后是一片火海,两千人被堵在甬道里头,像瓮中之鳖。
顾言深站在墙头上,指挥刀还指着前方,刀尖上反射着火光,一明一暗的。他的额角上那道血痕还在渗血,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藏青色的长衫上,他浑然不觉。
“传令,”他说,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上凿下来的,“所有人上刺刀。准备反攻。”
墙头上的士兵们看着这个年轻的少帅,看着他手里那把指挥刀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北平城里头的纨绔公子。这个人是能带他们打赢这场仗的人。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杀啊——!”
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声音汇成一片,盖过了枪炮声,盖过了爆炸声,在这座被战火包围的江南制造局上空回荡着。
而在甬道另一头,郑北城已经从废墟里头杀了出来。三百人从两侧的残墙断壁后头涌出来,截住了陈梅生的退路。两面夹击之下,甬道里头的两千人像潮水一样退了回去,留下一地的尸体、枪支、弹药,还有那四门被炸成废铁的克虏伯。
天边渐渐泛了白。
枪声稀疏下来,最后停了。
郑北城浑身是血地从战场上走回来,他走到第二道门墙头下头,仰起头,看着站在上头的顾言深。
没有说话。
晨曦从黄浦江面上照过来,照在江南制造局的断壁残垣上,照在甬道里横七竖八的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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