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着猩红的毡子,毡子上放着醒木、折扇、手帕这几样东西。书桌两侧,雁翅般摆着十几张椅子,都是紫檀木的,嵌着大理石座面,椅子上铺着锦缎的垫子。椅子之间,又间着些高几,几上摆着细瓷的盖碗和攒盒,攒盒里是九格的点心,有杏仁酥、枣泥卷、云片糕、瓜子仁,都是顶精细的吃食。
女眷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摇着团扇,有的磕着瓜子,有的凑在一处咬着耳朵说话。空气里飘着茉莉花茶的香气,混着脂粉的甜腻,暖洋洋的,醺醺然的,叫人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书桌后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四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留着两撇八字胡,穿一件蓝春绸的长衫,洗得干干净净的,熨得平平整整,外头罩着件八团亮纱的马褂,马褂上绣着暗花的蝙蝠,隐隐约约的,在日光下才看得见。另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脸,也是一样的装束,只是马褂是宝蓝的。两人面前放着三弦和琵琶,正调着弦,那叮叮咚咚的声音,像珠子落在玉盘里。
座上一位鬓发如银的老太太,穿着酱色宁绸的袄裙,戴着抹额,抹额正中的翡翠足足有指甲盖大,绿莹莹的,正是顾家的老太太。她旁边坐着一位五十上下的太太,穿着靛蓝缎的旗袍,外罩着月白色的坎肩,神色端凝,是顾太太。老太太手里捏着一串檀香木的佛珠,一面听书,一面慢慢地捻着,听到得意处,便微微地点头。
“……那方卿进了花园,但见那……”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声音不高不低,恰恰好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假山石高高低低,曲径通幽;金鱼池大大小小,清澈见底。池边种着几株垂柳,柳丝长长短短,拂着水面。那边又是一架荼蘼,开得层层叠叠,香气扑鼻……”
说的是《珍珠塔》,正说到方卿到姑母家借银,姑母不认这门穷亲戚,将他羞辱一番。那说书先生学女声,尖着嗓子,把个势利姑母的腔调学得十足,引得座中几个年轻媳妇捂着嘴笑。老太太却微微皱了皱眉,大约是不喜这等势利之人。
二姨太是个机敏人,一眼瞧见老太太的神色,忙上前一步,笑着道:“老太太,您瞧谁来了?”
沈青瓷忙拉着唐英上前请安。
老太太把手里捻着檀木珠子绕在手腕上,拉着唐英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好孩子,长得真齐整。既是我们青瓷的姐妹,那就是我们家的孩子,往后常来走动。”
唐英笑着应了。
顾太太也拉着她的手,问了问家里的情况,又嘱咐了几句,这才放她们去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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