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走了几步。那个年轻徒弟还在拉坯,泥水甩得到处都是。他在想一件事。子产能从窑口堆料的方向判断出哪座窑在偷烧军需,这种眼力放在朝堂上没人有。京地城防布局、窑炉产能、物料进出,这些东西他只看一眼就能记住。他甚至知道叔段在京地城门口贴的那道告示,“非京地之人不得稽查商货”,因为商贾在他表兄的漆器铺子里抱怨过,说这明明是防新郑查军需的。
“你师弟的窑,一炉能出多少戈范。”
“夹在碗坯中间,一炉多出二十套。不被查就出四十套,查得紧就出二十。叔段查窑查得松,师弟说最近都是四十套。”
四十套,一套五件戈。一炉就是两百件。林川在心里算了一下,又问他表兄做什么的。子产说表兄在京地市坊开漆器铺子,商贾往来都在他铺子里歇脚,京地市坊里的消息他都有数。还有个邻居在仓廪里做杂役,胆子小但老实,粮车进去多少出来多少他都记着,不敢跟人说。
三个人。一个在军工窑上,一个在市坊铺子里,一个在仓廪里。这三条线牵起来,京地的产能、商路、粮草进出就全在眼皮底下了。
“这三个人,都可靠吗。”
“师弟可靠,他是没办法,父母葬在京地走不了。表兄可靠,他是商人,京地的钱不如新郑的好赚。邻居说不太准,但他胆小。”
“你从这三个人嘴里掏出来的东西,只经过你一个人。你师弟那边只传口信,不留帛书。”
子产跪下去,额头贴在地上。“草民明白。哪天被人戳破,草民不过是个想烧琉璃的疯匠人,和君上没有半点干系。”
林川低头看着他。五十多岁的老陶工,跪在地上,把自己说成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他在京地烧了三十年陶,不肯烧军器才逃出来。他逃出来不是为了活命,是不想再替叔段干活。
“寡人不要你的命。寡人要你的眼睛和耳朵。你继续在新郑烧陶,把你师弟、表兄、邻居的线都牵起来。出了纰漏,寡人派人送你出城。”
子产的额头还贴着地面,肩膀微微发抖。不是怕。
林川走出陶坊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市坊里人头攒动,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子服跟在身后小声问这个子产能信吗,林川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市坊里比朝堂上真,陶工嘴里比斥候嘴里干净。他方才对子产说的那几句话,和三年前与祭仲深夜密谈时说的其实是同一套。三年过去,对象从两朝元老变成了市井匠人,话术没变,但他的位置变了。三年前他在朝堂上孤零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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